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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说,你们不结婚 咱们过的就是集体生活

老崔家的丫头2019-11-17 10:03:34
 

1

    住大杂院有一点极好——没有隐私。有点儿像集体生活。不过,在我们自己的小家,我爸说,我们过的也是集体生活。

我爸常说,这是集体生活,得互相给面儿。“你们都过35岁了,至今耗着不走,几个意思呀?你见过谁家一成不变40年的?你们别美,咱对外是一家4口,实则一门三户。我不收房租是我仁义,都得自觉着点儿,别油瓶子倒了不扶,水开了不灌,蜂窝煤不往屋里搬,炉子敞开了使不封火。这是集体生活!”听了这话,我跟我弟都一激灵,不是我爸惦记着收房租,而是“一家四口40年”——想想是挺悲哀的。天,我弟竟然去相亲了;我顶烦相亲,于是决定,找条狗。

    这是10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我还住大杂院。院子里藏着防空洞,我在分不清楚自己是男是女的时候经常带头去爬。十几户邻居共用一个井儿台,一个自来水龙头,大家撅着屁股或洗衣服或洗菜刷碗或燎猪毛。洗衣粉的沫子、炸酱面的诱人和燎猪毛的糊味飘在空中。好在,那时候的天是湛蓝的,蓝得我们忘了它的存在,蓝得能够包容这一切。

在大杂院里长大的姑娘,被孩子们称为“姑姑”。我一直野心勃勃地想给孩子们找个“姑父”,然后一起去爬防空洞。打死我也没想到的是,直到防空洞都成了高楼的地基了,我依然待字“集体生活”中。

有防空洞的那些日子,院子里没人养狗。我不养狗,却开了我们院儿养狗的先河。


 

2

    男不娶,女不嫁,我爹每每看见我们姐俩就是一脑门子的官司;我妈倒是不烦我们姐俩,就是落下个毛病:看见别的老太太抱孙子,要么死盯着——恨不得抢过来自己养,要么拔腿跑——多一眼都不敢瞧。我倒是无所谓,可是真操心这老两口的精神状况。人过60岁,没个活物抱在怀里抓挠着,确实别扭。得,给找条小狗吧,在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,也算是添丁进口了,一举打破集体生活。

    城管朋友给我打电话,“抓住一狗贩子,把小柴狗染色当名贵狗卖,小狗暂扣了,这家伙跑了,你行行好,领养一个当儿子吧。”“别别,我谦虚点儿,我给它当姐。”

    狂颠儿到朋友的办公室。哪有狗呀,仔细一瞧,角落里有个上世纪80年代常见的那种旅行包,有东西在里面鼓秋。一拉开拉链,好家伙,一堆小肉球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,翻滚着就出来了,瞬间就把我淹没了。一水儿的小柴狗,个个儿婴儿肥。围着我往我怀里钻。抱哪只呢,都一样呀。我跪地上,闭着眼睛,凝神静气30秒,迅速出手,按住一只。得,就是它吧,缘分呗。

    谁知道,这小东西欺负人。在城管队里老老实实,一上出租车,疯了似的要钻出来,叫声近似哀嚎,30多年里,我手里没拿过活物呀,一路上,我提心吊胆,六神无主,近似残忍的一次次把它按进书包,它再一次次顶开包的拉锁露出头来。哀嚎声让司机都分了神,糊里糊涂就闯了红灯。没出一刻钟,我就崩溃了。终于挨到院儿门口,碰见了从大门洞出来上厕所的薛邻居。我想都没想,就动情地对薛邻居说:“您要狗吗?我这一路千辛万苦历尽坎坷往家赶,就是为了送您一只小狗呀。”

    薛邻居连厕所都忘了上了,抱着小狗颠颠儿地往家跑,我刚想起来,昨儿晚上他新炖的猪头肉。我当时在洗衣服,他在井台上燎猪脸,熏得我五迷三道的——要不,我也不至于今天去找狗呀。我低头闻闻衣服的味道,怀疑小狗是不是早就察觉出来,跟我混有肉吃。

    一扭头,瞧见了我爸,跟老太太们打麻将刚散,估计是赢了钱了,一路哼着小曲,抬头见到我,又是一脑门子的官司。我凑过去,挎着他的胳膊:“户口本第一页,今儿集体吃什么呀?吃猪头肉吧,我请。”我爸说:“行,集体通过了。”

 

3

    这只叫“闹闹”的小柴狗,从此在破败的大杂院安家。薛邻居应该待它不薄吧,反正他家燎猪脸的次数更勤了。大杂院就是这点好——没隐私;而且,什么东西都得是你有,我也得有。有了头一只,就不愁有第二只,没出一年,6户邻居养了7只狗。我们院子80年没丢过东西,先前是因为人心善,如今是因为养了狗。

    我小时候虽然穷,但是从来就没饿着过,因为住大杂院,能吃百家饭。我多贼,打鼻子一闻就知道谁家吃黄瓜,谁家熬茄子,谁家炖了肉。拿着碗,舔着脸,推门就进,“刘婶,给点儿酱油,我们家没醋了。”刘婶也不是省油的灯:“你家是没肉了吧!”

    没想到,小狗也一样,爱一家一家串门子,连招呼都不打,门帘一掀就进了屋。主人不定什么时候想起狗不在家了,一路挨家找,一路扯着嗓子喊,那情景就想小时候我妈找我。每当看见狗在我们家混吃混喝,不管是男主人、女主人,还是小主人,都会蹲下身,笑眯眯地嘱咐狗:“又在姑姑这儿捣乱呢。乖,跟姑姑这儿好好玩儿,好好学习,姑姑可是个大记者呀。”这话,怎么听怎么别扭,我起初还想纠正一下,后来也觉得实在没啥说的,只能认了。没过多久,我就成了七只狗的姑姑。

   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遭遇,闹闹的日子过得异常的小心谨慎,贪玩,但从来不进别人家,从来不吃别人给的东西,哪怕是天福号的酱肘子——当然了,除了我之外,它每天都到门口喊我,只“汪汪”两声,我一准出来——这种信任和依赖,让我感动,“就玩儿10分钟啊,我这儿忙着交稿呢。”我蹲下来跟它商量。

    那年6月,赶上查狗,闹闹都已经被扔进了笼子,放上了卡车,院子里的人都绝望了,可它却鬼使神差地跑了出来,抄小路,从院子后门躲进家。薛邻居二话不说,鞋都穿反了,拿着1000块钱就奔了派出所。回来后,直奔我家,一手握着狗证,一手握着我:“我只当人小时候有记忆,不成想狗对小时候的遭遇也牢记呀。闹闹看见笼子,就有了逃跑的野心,我们跟它的缘分没断,这都多亏了你呀——闹闹它姑!”

    那年赶上世界杯,报纸扩版,我改上夜班,到家已是夜里3点。刚进大门洞,赫然看见井台旁那颗枣树上趴着两只正在亲热的猫,我虽然知道大杂院没隐私,可这一幕还是头回见。我一边饶有兴致地偷窥,一边悄悄往家门口摸,不承想“咣当”一下,碰翻了刘婶的垃圾盆。就这一声,那俩造小猫的还没咋样呢,全院的狗都不干了,狂吠声真是此起彼不伏,我听出来了,闹闹是主谋,其它6只起哄。打我记事起,大杂院还没这么热闹过呢。我只好指着满院子的狗声,对着停在半空中的两只野猫解释:“对不住,对不住。我不是外人,我是他们的姑姑。我住儿这。”

    我以为,集体生活真的可以一直过下去,也许有些不堪,好在人都在。但是,终究没有。我40岁的时候,父亲因为癌症,走了。薛邻居因为吃猪头肉得了六次脑血栓,也走了。刘婶肺气肿走了,大杂院也拆了。闹闹跟着薛邻居的老伴儿不知搬去了哪里。当年的“婴儿肥”要是活着,也有11岁了,成了一只老狗了。我弟的相亲竟然成功了,从此脱离集体生活,有了自己的家庭,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姑姑。唉,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但是,新的希望却永远都在。


记忆


老爸去世,老宅子拆迁,前后脚儿。奇怪的是,很少梦见我爹,总是“看”见宅。宣外前青厂周家大院老崔家,是我父亲出生乃至离去的地方,我也出生在那里。我们不姓周,也不知道从何而来,却愿意谈谈崔家长周家短的事,以今日之心,念人怀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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